| |

【生產過程記錄】我在葡萄牙公立醫院自然產的體驗

在我37週+4天的那一天,凌晨5點多,我像往常一樣醒來,準備起身上廁所。

腳才剛踏在地板上,我感覺一股液體沿著腳流下來,就在我納悶著自己怎麼會漏尿時,一股念頭在我的腦海中閃過:會不會漏的是羊水?

我馬上走進廁所,液體還是源源不絕地流出來,是涓涓細流的那一種,且沒有顏色、沒有味道、沒有血絲。我趕緊叫醒我老公,跟他說我可能是破水了。

那是我們第一次撥打葡萄牙國家健康服務(Serviço Nacional de Saúde,以下簡稱SNS)的急診電話,過程卻不太順利。雖然SNS有英文通話選項,但我們遇到的接線員不懂英文,只得透過不斷轉接電話,才被指派急診醫院。整個過程耗費了將近50分鐘。

而我們在電話那頭聽到指派的醫院,竟然不是我們當初選定分娩的醫院,這才知道不是每家醫院的產科急診室都是24小時開放。當下沒有多餘的時間煩惱,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,我們趕緊前往指派的醫院報到。

破曉時分,醫院的急診室大廳異常安靜,而候診室裡除了醫院的工作人員之外,空無一人。四周的寧靜讓我的內心更加騷動不安,因為我不知道接下來要面對什麼。

過沒多久我就被叫進診間。進入診間後,我遞出我的產檢資料夾,並說明可能是破水的狀況。醫事人員詢問我破水時間,並將我的產檢資料輸入電腦。接著我按照指示將身上的衣物脫下,換上病人服,躺在診察床上進行檢查。

然後,在我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,對方一句解釋也沒有,就戳破了我的羊水。

看著診察床上那一大片混著血的水,我一時間先愣住,然後內心吶喊著:「不是啊,不是應該要先照超音波檢查?怎麼直接把羊水搓破了?」「所以,我準備要生了嗎?」

還來不及問清楚,我就被要求進入待產室。

進入待產室

 7am 尚未進入產程

依稀記得進入待產室大約是早上7點多。護理師先是進行抽血,並在我的腹部綁上胎心檢測器,透過螢幕我可看到胎兒的心跳速率,以及宮縮的頻率和強度。看著寶寶的心跳維持在每分鐘120~160次的區間,我感到很安心。

在我綁上胎心檢測器的半小時後,才見我老公身穿隔離衣,一臉問號的出現在待產室。(這家醫院規定陪同者不能一同進入候診室,待產室則要等候指示才能進入)

接著是助產士進來內診。助產士不太說英文,但她會說流利的法文。她告訴我們,醫療團隊稍後會來評估我的狀況,幫助我進入生產,不過距離寶寶出生還要一段時間,現在我可以下床走動,待會將提供我一些食物。

助產士離開後,我環顧著待產室的四周。在這個大約6坪大的空間裡,除了我躺著的床,還有一張單人沙發椅,和一張可移動的滾輪椅。待產室有兩道門,沒有窗戶和衛浴設備。若要如廁,我必須起身走出房間,我老公則必須到急診室大廳。

待在一個密閉空間裡,已讓我感到昏昏欲睡,更糟糕的是,進到待產室後我就不能進食,醫院僅提供水、果凍和紙裝果汁(助產士曾建議去醫院前先在家吃飽,但我當時太慌亂就忘了)。而我老公只能坐在旁邊的沙發椅,陪我度過這漫長的旅程。

於是我讓我老公趕緊先回家吃點東西和準備待產包。我們連寶寶的衣服都還沒洗…

我想我永遠不會忘記生產的那一天,我能點餐的食物,只有眼前這個果凍…

 9am 催生開始

我老公離開後沒多久,醫療團隊便出現了。醫生先是檢視我的生產計畫書,然後進行內診。差不多在早上9點多時,我被塞了催生劑,開始我痛苦且煎熬的產程。

催生劑的藥效大約一小時後開始作用。因為我的生產計畫書上有提到要打減痛分娩,在陣痛程度還是輕微的時候,護理師便主動詢問我是否現在就要裝上減痛分娩的針。

想起朋友提起她來不及裝減痛針的痛苦經歷,我二話不說馬上答應。

接著是麻醉師進來為我裝上減痛針。當針頭一扎下去,痛感瞬間來襲,但忍一下就過去了。比起生產的痛,這只是小蛋糕一塊。

隨後護理師來為我注射第一劑。她提醒我務必先臥床半小時,若沒有頭昏或任何不適的症狀,就可以下床活動,也建議我稍後可使用瑜珈球幫助順產。護理師提到若又開始感到疼痛,可按鈴要求再次施打。

接下來就是等待開指的過程。然而我開指速度很緩慢,幾個小時過去都沒什麼進展,每隔2~3個小時就痛到要再施打減痛針。

打到後來我發現,宮縮強度好像會隨著麻醉劑的注射而減弱,這使得我的產程拖很久。

後來我不斷在陣痛、打減痛、昏昏欲睡、吃果凍、起身走動、瑜珈球運動中不斷循環。我努力練習先前在母嬰照護課程學的順產運動及拉梅茲呼吸法,也試著播放音樂讓自己放鬆,但似乎沒有起到太大的作用。當下懊悔自己過去沒有認真鍛鍊順產運動。

而每隔一段時間,我會聽到遠方傳來嬰兒洪亮的哭聲,心想終究何時會輪到我?

 5~6pm 加速產程

醫護人員不時會進來內診確認開指情況。此時距離我破水已過了好幾個小時(印象中護理師提到已超過12小時),為了預防感染影響到母體及胎兒,他們為我注射抗生素點滴。

掛上點滴之後,我仍舊可以下床行走,但只能圍繞在病床的周圍,如廁時還得拖著點滴走,行動十分不便。

又過了一段時間,由於我開指的進展實在太慢,他們為我注射催生點滴。然後又進入一樣的循環:陣痛、打減痛、昏昏欲睡、吃果凍、起身走動、瑜珈球運動。到後來,我累到只想躺在床上,聽著宮崎駿動畫音樂入睡。

  3am 準備接生

時間緩慢地流逝,從清晨到中午,再到傍晚,然後是午夜,即便打了減痛針,漫長的過程還是使人煎熬難耐。此時想起助產士曾說過的話,她說等待全開的過程很辛苦,但只要想著再忍耐幾個小時,寶寶就要抱在手上,再撐一下下就好了。

熬著熬著,終於等到助產士跟我說已開指9公分,差不多可以準備生產了。如果一切都順利的話,接生的將是助產士而不是醫生。

在進行生產前,由於減痛分娩針的副作用,使得我無法自行解尿,得先透過導管引出。待一切準備就緒後,由我自己選擇生產的姿勢(可以是躺或蹲在床上、坐在沙發椅上、站立斜靠著牆等等),然後助產士將幫助我完成這段旅程。

「先深吸一口氣,慢慢吐氣,然後往下推,就像排便那樣擠。」助產士溫柔地說著。我試了一遍又一遍,但我既疲倦又無力,也抓不到技巧,始終沒有感覺到寶寶要被擠出來。

努力一段時間後,助產士見我依舊沒有任何進度,於是先離開了。隨後進來內診的是一位男醫生。

在我懷孕產檢及生產的過程中,不管是助產士、超音波醫生(技師)或婦產科醫生,我遇到的醫事人員都是女性,唯獨這一位是男性。後來就是由他完成接生。

  5am 醫生介入

醫生要我再試著用力,但情況依舊沒有任何變化。

接著,整個醫療團隊出現了,他們要我走到對面的產房。由於距離我破水已超過24小時,醫生即將進行醫療介入生產。

當下我的內心很慌也很失望,以為我自然產失敗,只能改成剖腹產。更無助的是,我老公被拒於門外,醫院規定不能有家屬陪同進產房。

產檯上生產

進產房後,我躺在冷冰冰的產檯上,屁股抬高兩腿打開,頭頂的燈亮得刺眼。醫生正在準備生產工具,護理師們則是圍繞在我的兩旁,其中一位告訴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:醫生要使用吸盤輔助生產。

然後,時間彷彿加快了腳步,在產檯上發生的一切,就像是馬拉松賽程的最後衝刺,一鼓作氣衝向終點。上產檯後到寶寶出生,前後只花了大約半小時。

當下我感覺四周陷入一片模糊,只依稀記得護理師在旁不斷引導我調整呼吸及用力的方式,一遍又一遍地說著:「深呼吸、吐氣、往下推。」另一位護理師壓著我的肚子,醫生拿著吸盤,而我用叫聲來宣洩疼痛與情緒。

正當我的腦中仍處於一片混亂時,突然感到有個龐大的東西從身體裡排出,緊接著傳來寶寶微弱的哭聲。那一瞬間我感覺徹底解脫了!

躺在產檯上的我,其實看不太清楚接下來發生的事。印象中,我老公走進產房,剪下寶寶的臍帶;醫生用力壓著我的腹部,讓胎盤及惡露排出(超級無敵的痛!),接著縫合會陰。

護理師把寶寶抱走清潔,隨後又將她抱來放在我的胸口。那是我與女兒第一次的肌膚接觸。她小小的身體緊貼著我,她的體溫與重量讓我感到一股暖暖的幸福感,也讓我感覺這一切好不真實。

看著她哇哇大哭,我心疼不已,心疼她還沒準備好,就被迫來到這個世界。等她漸漸安靜下來,我才仔細端詳她的臉龐,心裡想著:原來我們的女兒長這樣啊!我老公則一直說著她好可愛。

接著我跟寶寶被移到病床上,然後推到一個開放的空間(以下簡稱恢復室),我的床與其他產婦併排著,病床間用簾子隔開。之後我老公被護理師要求先離開,待我移動到樓上的普通病房後,他就可以每天中午12點至晚上8點來探訪。

恢復室

產後的我又累又餓又渴。從凌晨5點在家發現破水到寶寶出生,共歷時整整24個小時。期間我只吃了果凍和喝紙裝果汁,還不包含去醫院前已空腹一段時間。

進到恢復室後,護理師進來檢查我的身體狀況,幫助我排惡露、換看護墊和施打抗生素。還有為寶寶注射疫苗(共2劑,分別為RSV、B型肝炎疫苗),以及鼓勵我開始親餵母奶。醫院並提供優格及餅乾讓我先充飢。

大概待了2個多小時,我就被移到樓上的普通病房。

護理師將寶寶從我懷中抱走,為她換上衣服並裹上包巾。

以上是我在葡萄牙公立醫院的生產過程記錄。當時只想著盡快熬過去,完全沒想到要拍照記錄過程,現在回想起來覺得有點可惜。

不過,寶寶能平平安安出生,才是最重要的事。衷心感謝所有醫護人員的努力!

至於住院病房的環境、產後照護、母嬰同室的體驗及產後餐菜色,請見【生產過程記錄】葡萄牙產後住院三天的心得分享 — 病房環境/母嬰同室/產後餐/產後照護

Similar Posts

Leave a Reply

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.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*